千山獨行,蔣緯國的人生之旅》由汪士淳於1996年6月完成,應是緯國去世前最後一份專書。作者深度採訪緯國並親為之序: “本書緣起” ,強調與先父蔣中正的“親情”,以及與兄長蔣經國相處之道,並說明”我對哥哥的態度是絕對的敬重服從!” 也特別提及義父戴季陶及“我的母親姚氏與繼母宋氏!”
但根據該書記載,1953年緯國道經東京赴美時,他已查訪到其生母重松金子的埋身之處,是青山公墓。 此後,每次緯國踏上日本時, 青山公墓成為他必然造訪之處。思慕之情可以想見,亦人間憾事!
然而緯國對自己的生父生母一直不願證實些什麼,即便 《千山獨行》出版之後,猶另跋於首頁,直接否認其中內容為其口述而另有出處云云。但又作結論:“本書確是一部有高度可讀性的著作”。語帶玄機! 跋文由緯國手書, 原文附如下。日期為1997年1月29日,距其去世 僅僅8個月,且時已身在臺北榮總病房,故字跡已不復往日勁健矣!
但經國從來是不放心緯國的。緯國一生忠君為國, 博學睿智, 風度翩翩。臺灣某雜誌以及西服照為封面,推為“中國男人Chinese Gentleman”,毫不為過。至於對其自己的身世,則謹言慎行,或 是其一生軍政宦海中,練就的一身自保的功 夫,否則可能早已滅頂。
自幼由蔣氏側室撫育,及長又侍奉蔣宋美齡女士為母,非易事。而蔣中正出身軍旅,一生征戰,對經國、緯國兩兒雖為關愛,但亦要求甚嚴。尤其是經國個性深沉,青年(15歲)即赴蘇俄為質子。一度加入共產黨,並與父公開決裂。在蘇“磨練”前後12年,(1925-1937),並未受到完整的教育,其個人文化程度,實介於中俄之間。 而經國留俄期間,蔣中正獨鐘緯國,也是自然的事。但當經國攜俄籍夫人及長子等返國後,與父親之間的關係,必須要假以時日才可能修復。而當時經國一家,與蔣夫人宋美齡的關係可謂“清淡”。
經國一無中華文化基礎,二無完整的軍事訓練。返國後,自然要沉潛伺機謀取父親的諒解,及建立自己的勢力圈。突圍之道是引入蘇俄之政工制度(commissar),同時極度防範壓制蔣中正身邊的權臣及幹部。
而對緯國更是“長兄嚴于父”。一則。離間緯國與蔣中正之關係,散播緯國行為不檢之傳聞。幸宋美齡尚能曲意維護。
經國同時對緯國的生活工作及職務橫加管制壓抑。如緯國第二次婚禮,經國臨時要求弟弟更改結婚地點。1963年,經國又在緯國升任陸軍指參大學校長之前,特請當時陸軍總司令劉安祺單獨吃飯,並告知“緯國這個人,你要好好輔導,他做人做事不穩當。此時經國的職務,尚不是陸軍總司令的上級!
緯國開朗的笑容,掩蓋了許多情緒。他其實又很深的挫折感,而且,如果他不寄姓於蔣,則他的事業必可有更大的成就。
可憾者,經國並不能齊家,尤其是經國歿後,整個蔣家就宛如散沙。宋美齡長期寄寓紐約且年事已高;經國長子孝文早已成廢人並過世了;孝武、孝勇及長就和叔叔疏遠了。這當然與經國有關。孝武曾坦言:“父親要我們少到叔叔這裡來,以免被叔叔教壞了!”但下一句更傳神,孝武說:“照我看,我們沒把叔叔帶壞了,已經很好了!”
1990年3月,蔣孝武曾正式公開發表《致中國國民黨諸領導同志的一封信》,痛批緯國等元老。事實上,孝武一向對緯國有些敵意,蓋自孝文去世後,孝武即以蔣家第三代掌門人自居矣。不久孝武、孝勇相繼而逝,倒是緯國之獨子蔣孝剛,深造於劍橋,專攻法律,當下執業於臺北,不與政事。緯國生前親自教養成人,蓋亦無憾矣。
緯國的晚年事非常不如意的。一則是,年老體衰,進出醫院為常事。同時,他又是蔣家在台僅剩的“長老”。不只是沒有清淨的“自由”,反而遭受來自各方面的攻擊。他自己說過:“外間對蔣家偏激的報復,卻都落到我一家。”其實是緯國一人承受。
最惡劣者,莫過於陳水扁在臺北市市長任內,非法於1996年2月6日,大肆調動工程人員,把緯國的住宅,當眾拆毀。當時,緯國仍保持風度,打個哈哈:“我也變成無殼的蝸牛了。”此後,緯國真的居無定所!當時,緯國已是八十歲的老翁了。陳氏的非法行為,緯國家人提出告訴,結果判由臺北市政府公款作補償,而緯國已逝矣!陳氏一家,均是貪瀆小人,在總統任內公開收受巨額賄款,陳氏夫婦及家人,均被判處重刑。陳氏入獄數年,猶誇言“政治迫害”。
緯國一生敏而好學,可謂多才多藝,著作亦頗為可觀者,當另文論之。

追憶緯國先生之三
《弘中道》
緯國敏而好學,幼承庭訓,且遊學歐美。除軍事專業知識之外,特別著重在宣導中國傳統文化的時代價值。《弘中道》即為此代表著。該書中文版於1982年初版,1984年修正二版,1988年修正三版,英文版Chung-Tao and Human Nature 於1979年初版,1981年再版。另Chung-Tao The Way to Harmony 由Imre P.Zsoldos svd 翻譯,于1992年出版。
這些專著是緯國多年來研讀中華文明的心得,透過多次公開演講彙集而成。緯國自謙認為,自己不是文學家,亦不是史學家,可是其認真研習中外文明,演講時深入淺出,大受聽眾歡迎,啟迪甚廣。
中道,為中華古文化之重心,也是中國歷來立國之道。緯國潛心于古籍舊史,深耕中國道統之源及歷代哲人之發揮,對“太極圖”及“中”字之源頗有所創見。舉例來說:
緯國將坊間銷售之傳統太極圖,改繪並由蔣中正欽定,自1963年十月起,采為陸軍指參大學校徽之主要部分,並自1968年成立之戰爭學院及1969年與三軍指參學聯編為三軍大學,為該校校徽。重點是,一改坊間習俗太極圖之“否逆靜呆”之缺失為“泰順動序”,而合乎自然、入世與現代科學之思維。
中道:“中也者,天下之大本也。”道之本原出於天,質言之,中道就是,由天道到人道,由人道返天道,至中至正的一條大道。而天道之符號邏輯,即為太極圖。透過緯國首創之改良太極圖,即可推演初“中”字,也就是中華歷史文化的起源,且沿續至今。
國人往往每將中國解作為“中原上國”而筆試四邦為“蠻夷之邦”。而東西方外洋人聽了我們自稱為“中原上國”或“世界中心”,起初只有敬畏妒忌和羡慕,卻敢怒而不敢言。一旦自強自立,即容不得我世界人口最多且如此驕傲之“中原上國”,更不能容忍中國自認為世界“領導中心”。則自非打擊中國故,近數百年來,東西方之偏激政權無不對我國下手,至今美國不能容忍中國之和平發展,而在全球推銷“中國威脅論”,不遺餘力,造成全球大戰的危機!因此,我們必須先確立“中國”之正確觀念與對“中國人”的認識。我們應明確認定:信中道之人,皆為中人;行中道之地,皆為中國。
緯國這個解說,自有其道理,斷非膚淺的中華文化沙文主義,更不是意欲中華文化來統一全世界,或要求全世界人都要學習太極圖及孔孟之學,因為緯國的“中道”之說,是天下原本有的道理,並不是人為創作,也不同於宗教有固定的經典與儀式;更不是法典、法制,違法者必受公權力之制裁。
按緯國的本意,中道即天下之大道,自然而然,即已存在於大自然之中及人心之中,這也是人生活中自然已存在之正道。可是由於人類文明開化不過五、六千年,所以人的“獸”性尚未盡去,因此人類必須時時自我反省,為人處世更要三思而後行,按中道(即天道)行事庶幾乎不至於損人不利己!
中國傳統文化是與人為善,最終的目標則是世界大同的理想世界。緯國的宏願“弘中道”,即是希望能把中國傳統文化中的要旨“中道”,傳播到全世界去。但緯國並非宗教家,更非傳道者或救世者。緯國實是一個稱職的文化傳播者。
同時,緯國也是個中華文化的延續者。他的“弘中道”說,並不只是販賣中華古文化,而且是把中國傳統文化的道統之連貫性,引經據典地研究,發揚之。而且他特別注重“孫文學說”與西方科學結合加以申明。當然緯國更強調蔣中正對中華文明與“孫文學說”的注釋。
這點也有當時的環境因素。《弘中道》成書之際,正值蔣中正去世不久,臺灣當時局勢面臨一個“正統”性的挑戰,即蔣中正一生領導國民黨,去世了之後,“正統”何在?未來領導者又是誰?因此緯國發表一系列演講及著作,都以紀念蔣中正去世若干年為題。“以慰先君,我們的領袖在天之靈,並報上蒼造人之大德”為篇首語。但偶爾在文中也補一句,經國繼承父業,領導臺灣,克盡職守云云。

